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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假公司的造假之路

前段时间中概股造假的事件频发,比如瑞幸,中概股还遭遇了“言论做空”。但是,A股市场的造假也是层出不穷,今天就来看看近几年A股造假公司中的战斗机。
 
一、  雅百特:20平米房间完成5.8亿的财务造假
 
江苏雅百特科技有限公司(ST百特,002323SZ),造假界的战斗机。
 
这家公司主要是做金属屋面和光伏的。
 
2015年雅百特借壳上市。中联电气通过重组,将其除5,000万元货币资金和对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2,100万元投资外的全部资产、负债作为置出资产与瑞鸿投资、纳贤投资拥有的雅百特股权的等值部分进行置换。
 
其中差额部分由中联电气向雅百特全体股东定向发行股份的方式进行购买。
 
也就是说中联电气把自己的不良资产给剥离了出去,然后引入了雅百特的优良资产。
 
现在看来,倒也像是引狼入室。
 
然而雅百特,确实财务造假里的翘楚。其中最著名的便是这海外项目——巴基斯坦木尔坦项目,经证监会调查,发现该项目涉及造假的金额超2亿元.
 
同时,应该笔收入虚增的营业利润占到了2015年利润总额的47.09%。
 
既然是假的,那这占了全年约一半利润的项目是如何虚构出来的呢?
 
2015年年报里对这个项目的表述其实比较简单。
 
这个名头上为了响应一带一路基础建设号召的项目,其实只是一场自导自演的好戏。
 
这个在巴基斯坦木尔坦的项目,是一个建设城市快速公交线的项目。这个项目的11个承包商中,只有一家中资公司——中铁一局。也就是说,木尔坦并没有和雅百特签订任何的合同。
 
其实这在年报中就可见一斑。
 
来看毛利率。国内的毛利率,比如华东地区,毛利率大概在31%左右,其他几个地区也差不多水平,而海外的毛利率却有74.8%。
 
事出反常必有妖,在国内和海外做的业务基本都是相同的,海外如何能实现这么高的毛利率?
 
因为这一切都是在上海一间20平米的小屋里发生的,所以根本就不需要什么成本。
 
这就和诈骗集团一样,一间小屋子,一堆电话,走遍天下,花最少的钱,骗最多的人。
 
但是做戏总是要做全套的,不然岂不是一查就露馅了。
 
所以雅百特向海外出口了一批建筑材料,并且称这批建筑材料是因为上述所提到的巴基斯坦项目而出口。但是这批材料并没有运送到巴基斯坦,而是转了一圈,又通过第三方公司把材料进口回来了。
 
那么这些现场施工图片什么的,其实也都是假的了。相当于这批建筑材料出国旅了个游又回来了。
 
同时,前面还说到其实雅百特没有和巴基斯坦这个项目的负责方签订任何的合同。那肯定有假合同,所以雅百特找了一家海外公司虚构工程建设合同。
 
不仅合同可以造假,汇款单也可以造假,其中的回款主要来源于雅百特本身控制的海外公司和一些境内的公司。
 
所以为了造假,雅百特也不惜下了血本,构建了完整的资金往来记录。它动用了7个国家和地区的50多个公司走账,超过了100多个银行账户进行资金的划转,而且经常通过银行票据和第三方支付划转,渠道复杂。这大概就是这个项目的成本所在——造假成本。
 
反正从表面上来看,一切都很正常,却不知道这背后其实藏着一个弥天大谎。
 
当时证监会调查这个项目的时候,不仅启动了跨境执法合作程序,稽查人员更是为了核实账户信息,走遍了上海的各大银行,折腾了一圈。
 
而这令证监会调查组跑断腿的,只有一个财务经理和他的一个助手。同时这个助手还不是财务人员,同时也不太懂会计。
 
2个人,20平方米的店铺,控制着6家主要供应商和4家走账公司的资金流转,完成了十亿的流水。真的是,平平无奇造假小天才。
 
除了这个项目以外,雅百特还在多个项目上做了手脚,2015至2016年9月累计虚增营业收入约5.8亿元。
 
而为什么雅百特要花费这么多精力去造假?
 
这是因为一份对赌协议。
 
因为当时,雅百特借壳中联电气上市的时候,借壳方的雅百特成立仅6年多,账面资金不到3亿,但是却为借壳开出了35亿元的价格。
 
所以,雅百特签订了一个《业绩补偿协议》,表示2015年度、2016年度和2017年度的承诺净利润数分别为2.55亿元,3.61亿元和4.76亿元。
 
但是反观雅百特在之前几年的业绩收入,其在2012年度、2013年度和2014年度的净利润仅为0.13亿元、0.20亿元和1.02亿元。也就是说,如果2015年达到承诺利润数,年利润大概要有150%的增长,不仅如此,接下去的两年,也基本上要达到30%以上的增长,这其实是一件相对困难的事情。
 
所以为了完成对赌协议,雅百特走上了造假这条万劫不复的道路。
 
我记得大概一个月前,我写过一篇如何快速识别骗子公司的文章。其实雅百特这个公司也印证了其中的几条。
 
1.融资需求极度旺盛
 
不然的话雅百特应该也不会借中联电气的壳上市了。
 
2.操盘手的履历复杂,跨界,没有长期积累
 
证监会调查人员在调查的时候甚至发现雅百特内部通讯录上的雅百特副总裁、大客户事业部总裁,对外在以雅百特员工身份开展业务,但实际上与雅百特不具有正式劳动合同关系。同时,他却是上海煊益等7家雅百特供应商的控制人。
 
3.给你兜售伟大的梦想
 
这个年净利润比翻一番还多,而且还持续好几年,也确实算是伟大的梦想了。
 
这种复杂的上下游关系,导致操控造假变得更加的容易。
 
没看过这篇文章的朋友可以点击阅读原文的链接进行阅读。
 
总结一下,雅百特财务造假的逻辑链是:虚构海外和国内工程合同,通过采购原材料的名义预付账款给自己控制或安排的企业,再通过关联交易做现金流水账流入上市公司,虚增营收利润和存货资产。
 
因为海外的帐相对来说在查找时会比较的困难,所以雅百特可能还心存侥幸。下次大家看到这种存货资产有问题,或者国内的产品毛利率和国外相差很大的公司,一定要多长几个心眼。
 
二、  康美药业:300亿的人参水一口闷
 
第二个要讲的例子是康美药业。这个也算是一个时间离得比较近的例子,差不多就是一年前发生的事例。
 
康美药业是集药品、中药饮片、中药材和医疗器械等供销一体化的大型医药民营企业之一。
 
我们来看看康美药业在什么地方造了假,是不是也和雅百特一样搞了个“大项目”?
 
康美药业在发布2018年年报时称,由于差错造成货币资金多计299.44亿元。
 
大家都知道,财务造假和会计差错相差的可是十万八千里。所以真实的情况可不是年报里一句重大会计差错就可以一笔带过的。
 
如果真的如2017年年报所显示的一样,账上有300亿的现金,为何短期借款的数值仍然一路飙升。在2015年年底的时候,康美药业的短期借款值为46亿,而到了2018年年报的时候,期末短期借款金额达115亿, 增加了接近两倍
 
所以这个重大会计差错就是造假第一步,延迟入账,虚增了299亿的货币资金。
 
可能有的朋友对财务知识不是很了解,因为应收账款少计的相对比较少,只有6个亿,所以翻译过来就是我们用了299.44亿买了存货、在建工程,但是由于我们很优秀,对方没着急让我们付款,不用及时付款,导致我多计了货币资金299.44亿。
 
同时我们多算了一些收入,成本和利润。现在我们痛定思痛,痛改前非,我们改过来了,这些存货和在建工程入账了,去年的利润也减少了。
 
也就是说,会计更正的时候,这300亿的货币资金一夜之间变成了存货和在建工程。
 
2018年年末的时候,货币资金调整了之后就只有18亿了,多算的货币资金是修改好帐上货币资金的约20倍。
 
再来看存货,可能是一夜之间,这300亿资金都变成了千年人参和高品质的冬虫夏草,仓库里才能放得下吧。
 
而且300亿的存货,怎么着卖的价格都要翻一番,就算它600亿吧,2016年年末的营业收入大约在200亿出头,相当于一下子多囤了三年的货。
 
要存的下大概就是,泡一杯300亿的人参水,一口闷,然后存货就只剩渣了。
 
搞不好康美药业打着先把这个货币资金转化成存货,然后再给存货准备一个计提减值准备的操作。
 
反正怎么看怎么都感觉特别的玄幻,难道审计人员都被蒙在鼓里一直不知道?
 
第二,2017年,康美药业的营业收入多算了88.98亿元,营业成本多算了76.62元;销售费用少算了4.97元,财务费用少算了2.28亿元。在现在的调整后,2017年度,康美药业营业收入从264.77亿元降为175.79亿元,减少了34%;净利润由41亿元降为21.5亿元,减少了48%。
 
这净利润直接砍半可不是小事情,其实用大白话讲就是,钱还没收到就确认了收入,赊了账就当自己没花钱,就跟你用花呗后,看着支付宝里的账户余额没有少是一个道理。
 
第三个调整,涉及到现金流量表。康美药业说它们因为公司采购付款、工程款支付以及确认业务款项时的会计处理存在错误,造成公司销售商品、提供劳务收到的现金项目多计了约103亿元;购买商品、接受劳务支付的现金项目多计约73元;支付其他与经营活动有关的现金项目少计约83亿元等等。
 
简单来说,收入多计了,支出少计了。
 
这么明显一个会计差错,涉及到的数额太大了,投资者可能都暗暗觉得不对劲,就更不用说上交所了。
 
所以2019年4月30日晚间,上交所发去了问询函。要求公司进一步核实并披露相关的信息。
 
5月5日晚间,上交所下发第二份问询函,要求公司进一步核实并补充披露12项事项,具体包括多计货币资金的存放方式、主要账户、限制性情况、是否存在违规资金使用及资金的主要去向等。
 
5月9日,作为康美药业的审计机构,广东正中珠江会计事务所被证监会立案调查。
 
5月12日,康美收到上交所第三份问询函,遭追问业绩下滑、存货跌价准备等共计31个问题。
 
连续3份问询函一发,康美药业可能觉得这个事情掩盖不住了,于是在5月17日晚上近12点的时候发公告道歉,并把自己给ST了。自此,康美药业造假就算被实锤了。
 
康美药业的造假方式主要有三:
 
一是使用虚假银行单据虚增存款。二是通过伪造业务凭证进行收入造假。三是部分资金转入关联方账户买卖本公司股票。
 
这个第三点,康美在发布道歉公告的时候称,经公司核查,公司与相关关联公司存在88.79亿元的资金往来,该等资金被相关关联公司用于购买公司股票。
 
康美药业,对照着我之前写的识别手册来看,主要的问题还是融资需求极度旺盛。
 
三、欢瑞世纪:“造星工厂”的造假之路
 
其实欢瑞世纪还是有好些部红极一时的电视剧的,比如《古剑奇谭》、《宫锁心玉》、《宫锁珠帘》、《胜女的代价》、《画皮Ⅱ》、《盗墓笔记》、《青云志》、《大唐荣耀》,很多都是现象级的电视剧,大家基本上即使没看过也都听说过。
 
因为借着戏捧红了一个又一个明星,比如李易峰,杨幂,所以欢瑞世纪被称之为造星工厂。
 
为了绑住这一棵棵的摇钱树,欢瑞世纪当年给了他们不少股权激励,但是欢却无法避免有众多艺人出走。
 
2015年,杨洋在拍完《盗墓笔记》以后便宣布与欢瑞世纪解约。
 
2016年年底,欢瑞世纪上市前夕,杨幂宣布其工作室不再挂靠在欢瑞世纪旗下,甚至就连跟着欢瑞上市暴富的机会都放弃了,直接将持有的股份以原价回售给欢瑞世纪。随后,刘恺威工作室等也纷纷与欢瑞世纪解约。
 
2019年3月,李易峰与欢瑞世纪的经纪约到期以后,也转投了新的经纪公司,宣布从此以后与欢瑞世纪再无瓜葛。
 
现在最大的摇钱树应该就是工作室挂靠欢瑞世纪的杨紫了,但杨紫现在接的戏基本上都不是通过欢瑞世纪接的,所以之后再续约的可能性相对就比较小。
 
同时,欢瑞世纪的IP也在减少,它手中最值钱的IP,无疑要数南派三叔的《盗墓笔记》。2014年欢瑞世纪从南派三叔手中购得《盗墓笔记》1-9部的版权,版权费总共只花了500万元。
 
但是通过盗墓笔记的衍生改编,欢瑞世纪却获利数亿元。
 
其中2017年电视剧《盗墓笔记之蛇沼鬼蜮》、《阴山古楼》、 《邛笼石影》、 《谜海归巢》给欢瑞世纪带来收入6792万元,2018年电视剧《盗墓笔记》第二季给欢瑞世纪带来的营收为2.36亿元。
 
此外,在2017年10月,欢瑞世纪还以2.88亿的价格,向爱奇艺转让了《盗墓笔记3》的独家版权。
 
但是2019年6月,欢瑞世纪的《盗墓笔记》版权到期,南派三叔宣布以后不再授权《盗墓笔记》,官博“三叔奇人所”更是直言:“努力不在一个坑里摔两次”。
 
作为一个影视传媒公司,在娱乐圈里面,没有流量艺人,没有好的IP,即使有比较出彩的作品,经营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毕竟有人有资源,才能生钱,也才是长久之道。
 
所以,一线艺人的出走、IP的减少,可能也是欢瑞世纪开始造假的一个原因。又或许说,造假产生了上面的结果。
 
2020年2月18号晚间,欢瑞世纪连发8条公告。根据欢瑞世纪披露更正后的公告可见,2013年至2018年,公司调整了财报中20多项数据,涉及金额高达数千万元。
 
首先,欢瑞世纪提前确认收入虚增营业收入。
 
影视行业和其他行业不太一样,整一个资金回流的时间比较长。
一部戏首先要筹备,要找到演员,要拍出来。但一部剧拍出来却只是第一步,拍出来后还得能卖出去,卖出去之后还得能播出去,走完这样一个流程才能实现资金回笼。而欢瑞世纪由于多部电视剧同时开拍的现象,所以常常出现资金量告急,款项不能及时回收的情况。
 
这时候,欢瑞世纪就通过虚增收入来骗过大家。
 
在2013年和2014年分别有《古剑奇谭》、《微时代之恋》和《少年四大名铺》这三部剧集涉嫌虚构营收,且三次的操作手法几乎一样。
 
以《古剑奇谭》为例,欢瑞影视于2013年12月确认其版权转让收入和发行收入约5053万元。因为《古剑奇谭》是给湖南卫视独播的嘛,所以其与湖南广播电视台卫视频道签订了《电视剧<古剑奇谭>中国大陆独家首轮播映权转让协议》。这份协议的生效时间为 2014 年 2 月 17 日,同时同年6月27日才与湖南卫视完成母带交接工作。所以这部分的营业收入根本没有像它所写的一样,在2013年12月就获得了。
 
上面所说的是虚构收入,下面来说一说虚构利润。
 
欢瑞世纪主要采取的方式是虚构回收应收款项和少计提坏账,其中还涉及到杨幂的经纪问题。
 
2015年,欢瑞世纪虚构收回杨幂经纪公司上海轩叙应收账款850万元,当年年报少计提坏账准备 425万元。2016年再次虚构回收应收账款1700万元,造成当年半年报少计提坏账准备 467.5万元。
 
但其实这笔钱的最终来源是欢瑞世纪创始人陈媛、钟君艳夫妇的个人账户,只不过通过将该笔资金多次转账伪装成了上海轩叙支付的佣金。
 
但是这2016年才上市,造假却追溯到上市前的3、4年前,终有纸包不住火的一天。
 
2017年,在发布2016年年报之后,由于年报数据太过“曲折离奇”, 证监会一共提出了8条问询。
 
2018年,欢瑞世纪再次发布了一份异常“曲折”的2017年财报,深交所就欢瑞世纪2017年的财报发出了连环16问。
 
2019年7月,证监会历时两年的立案调查终于出了结果,连续四年的数据造假遭到实锤。
 
这个故事,其实也从某种程度上体现了娱乐圈的复杂,娱乐圈中的资本市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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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故事讲下来,大家以后在投资或者看公司的时候一定要多张个心眼,因为造假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露,及时止损才是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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